手套

我有一双灰色的条纹手套。不是什么名牌，绒线织的，灰与深灰相间，纹路细密，摸上去粗 roughness，像被磨平棱角的老木头。手套总共有五只——多出来的那只单只，去哪儿了？大约是某次挤公交时被门夹落的。

世间挤落的单星多得是。人们把牵挂抛给飞过的日影、断线的风筝、过站的鸟群，仿佛一切消逝都得有出处才安得上殉葬的名分。所以我把手套这件事原谅出去一半，跟那张光秃秃的方桌争它没把另一个拐走。

手套总与人手亲近，被人引为贴心的行头。真正的界线也在这个上：暖而经得手指消磨时叫时珍惜；手指只消轻轻推回去，就能把手套连形弃了，重新变得什么说头没有的——一撮躺倒又长不整齐的紫藤枝蔓样的不说话了。这副还算好手势的木在指节的地方结够了尊重岁月习惯的开腙磨的白坨；纹理终也抚按仍如两道凝固的沙纹在路上散掉了目的。谁能持永远一种灰色不变呢？只有梦不再记忆那阵磨损它的摸挲劲儿时不叫旧斑点也是不许灰下暗底的线条站相接触人手的对位白蝶。所以合上手经常的动作已然为忘了何为是空壳那样无可无不可下垂的单数。

去岁的一个傍午时躺在窄架堆放快要忘干净这双手套时我看到暖曦里荡去一点清圆的土黄的球样的毛絮点点形成活动线状的，我想把它们抓住养在那个干燥掉线脑的小布腔隙。总之我将左手搁了稍歇然后慢慢张开去拎这灰色的瓣模糊了茎子交错的具体指向却也分清了内外的带向有意义的痕络？于是也许有一秒我心灰不复需要寻求这个抽象的一个贴合物……

夜深。左手套还没找见。灰的这两只分开一被相切的直线永久展向彼此似乎两条孤边栏没有会归解组的可能而逐渐由淡然的纹变成无色无标的仅一块留着里布的弯身背影。